于雨田 无线电物理专业
读博期间,在国家留学基金委(CSC)的资助下,我于2023年赴日本京都大学“生存圏電波応用分野”进行博士研究生的联合培养。主要从事微波能应用研究。
回顾这段学习生活,我清楚地认识到,联合培养的价值不仅体现在能否借助新的学术环境发现原有研究中的不足、建立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并将这些能力用于后续的博士研究;也体现在申请过程中的反复思考、初到异国时的生活适应、科研交流中的自我调整,以及眼界上的开阔。这些经历共同构成了这段旅程中最值得珍惜的收获。

申请CSC资助时,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三个一流”:一流的学校、一流的导师、一流的学生,尤其是前两者。看学校,不只看排名,更要看学科积累和研究条件;选导师,不只看名气,更要看方向是否契合、能否得到切实指导。
在日本,最初需要适应的往往是小事:列车上的安静、约定时间的严格、道路上的秩序、垃圾分类的细致,还有与川菜不同的饮食。习惯不同,不妨先理解,再作判断。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也不失去自己的判断,是留学给我的第一课。
科研上,我希望进一步明确自己在微波能应用领域的选题意义和创新性,也更重视实验设计、数据记录和误差分析。 “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于我而言,就是不轻信一条漂亮的曲线,也不轻易放过一个反常的结果。

在京大,做实验常常做到很晚。每次去其他实验室借仪器,几乎都能看到一位教授亲手做实验,有时已过午夜,甚至凌晨一点。他对学生要求不算苛刻,对自己却格外严格。真正复杂的实验,他总是亲自上阵,学生在旁协助;从方案、调试到结果分析,一步步示范。我知道,看待宏观问题时不能只凭特例;但后来发现,这样的专注在京大并非个例。让我敬重的不是熬夜本身,而是他们愿意把最难的工作留给自己,把多年积累的本领教给学生。这份投入,很难仅用考核来解释,更像是对学问的责任和发自内心的热爱。我也渐渐理解,京都大学何以不断涌现诺贝尔奖得主,以及日本许多行业赢得世界认可的原因。真正的“从零到一”,往往离不开这样的工匠精神。

我的京大导师Shinohara教授还对我说过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请永远保持国际性。”后来我愈发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真正的领先,必须经得起世界同行的检验。如果只在熟悉的圈子里相互比较,甚至不曾走出去亲眼看看别人正在做什么,又如何知道自己的研究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走出去,不是为了仰望谁,而是为了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知道世界的前沿在哪里,也明白真正值得突破的问题是什么。
福泽谕吉在《文明论概略》中谈到学习外来文明的次序:先变革思想,再改革政令,最后才及于有形之物。次序一旦颠倒,文明便难以真正落地。想起深夜的实验室与篠原教授的叮嘱,我更能体会这番话的意味:设备和方法可以引进,求真的态度、传承的耐心以及开放的眼界,却要靠自己长久养成。

回国后,我仍会想起那间深夜还亮着灯的实验室,和灯下那位教授;也会记得Shinohara教授说过的那句话。往后做研究,我希望眼光放在世界,功夫下在眼前。实验结果再漂亮,若不顾及鲁棒性,终究只是一篇论文;论文再多,若不能真正应用,终究只是一摞废纸。是否真正领先于世界,终究要让世界来回答。

出发时,我关心的是别人做到了哪里;回来后,我更在意自己能把什么做好。见过不同的做法,仍能保持自己的判断。回到熟悉的实验台前,仍愿意对一个看似寻常的问题追问到底,不让热点的潮汐,轻易改道自己长期追问的方向。我想,这才是这段留学经历真正留给我的东西。
以上,愿与君共勉。祝君前程似锦,一路繁花。